寂莫烟花

发表于: 2004年09月24日 18点51分      点击: 2030
寂寞烟花在人群中,在紫陌红尘中,你也许不知道明天将会遇见谁。因为明天总是一个期待,所以我们有希望。我也没有想到,当我想寻找她的时候,怎么也寻找不到。但五年后的一天,她就忽然和我不期而遇。
  这有些像是一个命运的玩笑!
  我们共同举杯的时候,都在嘲笑着自己。
  ——嘲笑这种巧合的到来。
  而后我在醉眼迷离中说:“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漂亮。”
  她白了我一眼笑说:“这句话你怎么不在五年前说?”
  我已经岔开话题了。我说:“这是卡普奇诺咖啡,它的特点,是香味覆盖过苦味。加奶油块的咖啡这种咖啡,颜色好像意大利修道士戴的头巾,所以定名为卡普奇诺。伴有肉桂棒,再淋上柠檬汁,显示出复杂的风味。”
  她微笑说:“这么久不见,你喜欢上咖啡了吗?”
  我继续微笑说:“你知道它是怎么做出来的吗?”她摇了摇头。
  “把深煎炒的咖啡预先加热,倒入小咖啡杯里,加2小匙砂糖,再加1大匙奶油浮在上面,淋上柠檬汁或橙汁,用肉桂棒代替小匙插入杯中。有一些酸酸的感觉。”
                 
  五年前?
  五年前我不像现在,没有现在这么成熟和稳重。也没有现在疲倦。
  我那时只想气得她恨我,这样她就会记住我一辈子,就不会那么目空一切了。
  那时她是X大的校花,身份高贵,美貌不可方物。而我等凡夫俗子实在望尘莫及。刚好我跟她一起负责一份校报。
  我这个人,习惯了言语尖刻。那时候虽然明知道她是大家的宠爱对象。
  而我看了她写一篇文章后却冷冷地说:“就这个水平,怎么可以入选?”那时我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  她当时脸就气青了,甩头而去。
  那时我已经猜测,总有一天不是她征服了我,就是我征服了她。
                 
  “现在你还好吗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  毕竟,我还是关心着她。虽然我仍然不想表示出来更深的感情。
  她苦笑一下说:“我很好。还不是混口饭吃,在一些公关职业中跑来跑去,不开心了就辞职。现在还是无业游民呢!”
  “你呢?”
  我?我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,也没什么大的发展。
  这么沧桑的开场白,其实我并不愿意多谈及。
  空气里回荡着一首歌——黄磊的《年华似水》。我们竟然相对沉默了一会儿。谁也没有想到,我们可以第一次不斗口的时候坐下来聊天——不,是第二次了,只不过第一次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。
  很快就要结束了。我和她交换了名片。我准备了很多,本想用来应付一切客户的。没想到她也是其中的一个。恍然若失中——而后我走了。
  回头看见她还在咖啡屋前呆了片刻。风吹散了她的头发。
  上面的招牌豁然是:傻瓜咖啡屋。
  我都觉得有些幽默了。
                 
  当时她走了以后,大家都看着我,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疯子,但又有几分敬佩。因为他们绝对不敢像我这么疯。
  老兄,你好自为之!
  塔档阿瓜拍了拍我的肩膀故做深沉的说。
  她的香水味还留在空气中,大家都有点遗憾。难得她喜欢文学,加入了我们这个一年都没人理会的文学社。
  我脑里其实也有点充血,但那时只顾着得意。
  后来有些后悔,发短信去解释,结果弄巧成拙,你一条短信我一条短信互相尖锐地吵了起来。我说她是个虚有其表的花瓶,而她毫不退让地说你还以为自己是天才呢!
  直到最后我们都累了。我的手机没电了,我才记起我又做了一件多么傻的事情。
  我的目的果然达到了。
  此后每次见到她,她不是把我当成空气,就是恨恨地瞪我,直到我头皮发麻。
  阿瓜说,被这么美丽的眼睛瞪着,也是一种幸福。他虽然是个呆瓜,脑子倒还有几分聪明。只是我已经忙着接招了,无暇细想其中的含意。
                 
  我终于给她打了个电话。
  这已经是在一个礼拜以后了。
  不知道为什么,我就是不太想主动打电话给她。迟疑了几次,才下定了决心。
  你有空吗?我刚好礼拜天放假,约了几个老同学,想去海边玩,一起去吧,阿瓜也在,不来的话就是不给面子啊!
  我把话说得很圆满了。
  她果然推不掉。
  我正是怕她当年的高傲脾气又冒了出来,搞不好一句话不对一拍两散,那我就什么机会也没有了。
  机会?机会是谁创造的呢?
  找工作的时候我一直在想。工作了又在一面寻找机会一面创造机会。
  好像我没有那么大本事,而造化,倒像在玩弄人一样,还是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故事而已?
  在这个城市中,我已经感觉到有一些疲倦,同时发现自己没有当年那么锐利,变得更加圆滑起来。
  岁月在慢慢把我打磨得没有棱角。
                 
  假面的舞会是传说中X大学相当刺激的事情。
  可惜我一直没有见识到。而到了那一年,我已经是大三的时候,竟然被阿瓜等人拉着去参加了。
  我说我已经老大不小了,不想做这么孩子气的事。
  阿瓜看着我郑重其事地说,正因为你已经老大不小了,哥们我才替你担心啊!
  他担心得不无道理。
  所以我终于有些脸红地处身其中了。
  阿瓜已经扭动着身躯跳舞去了。跳舞?跳舞不过是一种手舞足蹈的举动而已,说到优雅,我一点不懂。我想走,但是走不得,有几个哥们在那儿瞪着。我只好苦笑说,我去喝酒。
  大家的热情似火。有的扭动着跳着热舞。
  热火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,青春是无敌的,也许那时刻就是体现。
  我寻找着安静的角落。
  我看到一个苗条的身影。一个女孩在那里独自坐着,我想她一定是被伙伴冷落了。激发了侠骨柔情,同时也是第一次冒出的勇气,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说,你好。
  她点了点头,是白雪公主的面具。
  我的面具是个猴子,笑态可掬的猴子。阿瓜说,这样亲切的面具会让我更受大家欢迎。而我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。所以我不跳舞。
  面具是一种可以把对方隐藏起来的东西。
  有时候我们没有戴,但其实在生活中已经戴上了。有时候戴上面具让你说起了慌,有时候戴上面具让你说起了真话。
  我们都认不出对方。这反而让我们更为随便和真实。
  所以我们不需要太多的客套。聊了几句话,大家都喝起啤酒来。
                 
  她来了。大家欢呼一声。
  昔日的校花,果然是美丽更胜以前啊!阿瓜叹道。
  她嫣然一笑:“别笑话我了!”
  她的确了解什么时候笑更漂亮。当然,我是不会承认的。她看了我一眼。我已经在看风景,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和听到。
  我们已经在沙滩上了。远离了这个城市,面对着最朴素最浩瀚的大海,让人更容易面对真实的自己。
  我和大家干了一杯。
  酒真的是个好东西。
  好像什么聚会都离不开它似的。
  记得五六年前,我们也在一个晚上喝了啤酒。
  她说:“刘,你在想些什么?”
 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已经一对对地走开去私聊了。
  海浪亲吻着沙子。
  篝火刺破了夜的皮肤。
  海风带着咸味扑鼻而来。
  我说:“我在想,几年前的晚会。”
  她很快很轻巧地把话题岔了开去。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女孩。
  不知道为什么,我想说的时候,她不愿意说,她想说的时候,我不太愿意提。就是这样。所以我们总是彼此错过一些风景。
                 
  聊得最开心的时候,晚会也快结束了,这时候我们都开始对对方有点意思起来,发现彼此有不少共同的爱好。比如她也喜欢文学,平时爱读《小王子》之类的,见解颇有独到的地方。
  这时候大家陆续揭开了面具,哄笑着出去,有发现熟人的,一起呼喊着,有些像疯子一样狂态毕露。
  我最后说,可以揭开面具吗?
  她犹豫了一下说,我们同时揭开吧!
  这时我的心已经开始跳了起来。
  真怕看到一张令我失望的脸。
  但事实上我们看到的令我们都颇为尴尬。
  她的脸是我所熟悉的,我早该认出她的眼神的,也许因为那时她没有瞪我,我竟然被那温柔迷惑了。
  我们同时出声。
  “是你?”
  而后我尖锐地说:“怎么,我还以为是谁呢,没想到校花也来参加舞会!”
  她听出了其中的什么意味了,像吃了火药一样说:“你是说我没人喜欢?难道我就不能来吗?但是你放心,我再也不会来了!”
  她转身离去。差点把阿瓜的鼻子撞扁。
  她大约觉得,征服不了我,是她生命中最失败的一件事。因为谁都迁就她,而我偏偏和她一样寸步不让。我承认她漂亮,但我不会说出来。
  我呆了片刻。其实我那句话并没有太多讽刺的意思。
  但是她为什么那么敏感呢!
  阿瓜又走了过来。幸灾乐祸地说:“老兄,看来你是个天煞孤星,只好一辈子孤独终生了!”
  我苦笑说:“遇上了她,我才变成天煞孤星的。”
  毕业的时候大家像树倒猕猴散一样分离得匆忙又猴急,我都来不及和我的对手做最后一个回合的决战。
  在那一年的来回的明争暗斗中,她只顾和我斗气,拒绝了众多的追求者。
  后来离校几年我虽然一直找她的下落,竟然像石沉大海一样不再可寻了!有些话没有说出来,过后再说,就像过期的罐头一样,味道都变了。
 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纯真那么一回。
                 
  这几年忙碌下来,有时候挺怀念学校生活的。以前总想出来,出来了又有些想念过去。转眼间结婚的结婚了,工作的工作了。
  她叹息说。
  我也是。大家都这样,不过,大家都不能回头了。我的嘴角透出一些无奈的微笑。
  她转头看着我,眼睛像夜里的明星:“你没有什么遗憾的话要对我说吗?”
  有什么遗憾呢?我只觉得你还是太任性了,比如你不该轻易辞职。
  她快速反应地说:“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我装做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沙子,她的事?难道我就不能说说吗?她失望了,她生气了,我笑笑地看到她露出我所熟悉的样子。
  她大约期待我再次赞她和以前一样漂亮。
  但这样的话我再也说不出口。
  我曾经对阿瓜说,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说不愿意说的话,还不如杀了我。
  她回身过去和大家一起烧烤。再也不和我说一句话。
  我心想,这几年磨练下来,她还是那么任性,难怪工作换了又换。
  在这个城市,没有一个不懂得圆滑的工作者容易生存下来。而在我们之间,我和她似乎总也圆滑不了。
                 
  阿瓜悄悄对我说:“如今你们已经是大人了,怎么还这么稚气,一个未婚,一个未嫁,不是很好吗?”
  我微笑说,我们公司一向不收过期货。然而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呢?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。我说出来的总是和我真正想的相反。
  阿瓜瞪了我一眼说,怎么,她在你眼里竟然是过期货,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,要是我,才不会像你这么呆瓜。他愤愤然离去。
  快要回到这个城市的时候,我对着大海感受它的魅力,海边的夜摒住了呼吸。一种别样的气息,似乎海风中仍然带着从城区那里传来的奢侈,翻涌着的都是欲望的波浪。海天交接处有一种神秘的鸟飞往一个孤独的方向。
  柔软的沙滩和人的群体的来临构成一种拒绝和容纳。若即若离的一些云雾在夜空滑过,暗色的天际仍然可以朦胧见到,冲过来又涌回去的海浪做着太极的推手一样。
  我把准备好的烟花放了起来。
  满天的烟花绽开了来,向着四面八方传播爱的信息,传播着喜悦与浪漫。烟花——据说是情侣最好的背景!
  她的脸在喜悦的星火映照中变得格外漂亮。改天,我还是会请她喝咖啡的。而且是带着酸溜溜的感觉,加奶油块的咖啡、颜色好像意大利修道士戴的头巾,伴有肉桂棒,淋上柠檬汁,显示出复杂的风味的卡普奇诺咖啡。
作者:随风消逝

七嘴八舌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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